清早,騎著我那輛破破的「歐都buy」,匆匆忙忙趕著上班去。這通勤的生活真是折騰,住在邊陲地帶,卻在精華的市中心上班。交通不便,只能每天像個小飛俠般,衝鋒陷陣,穿梭在城市的車水馬龍中。一路上,腦中想著家事、公事,突然一個路不平,我就摔進了旁邊的稻田泥地中。車子倒在一旁,我像一隻青蛙,飛向空中,然後死死地黏在地上。平日有潔癖的我,不要說是身體弄髒了,就連一隻筆掉在地上,我都會用衛生紙包住撿起來,擦個半天,這下可好了,辦公室一堆待處理的公事,我卻髒兮兮的躺在田埂旁,心情頓時跌入谷底。
一肚子怨氣,不知該向誰發作,我趴在地上,卻一點都不想起身,這可完全不像平日的我,我一向是效率至上的人,但今天,卻只想當一團爛泥,最好就這樣融入土裡,最好就這樣睡去。我思索著近日的生活,每天都像個陀螺,爆肝工作,晚上回到家,看到我那不成才的尪,其貌不揚,還有口臭,想到就讓人生氣。每次想要發火,轉身看到公婆那慈祥的臉,一口怨氣又吞了回去。公婆做人真的沒話說,尤其是我的婆婆,雖然未曾受過多少教育,但絕對是位才德的婦人,很多時候,我覺得她比我的母親還親,我是打從心裡敬重她。
這麼一想,我其實是幸運的,辦公室裡有位同事,長得白白淨淨的,話很少,也不常笑,有天下班在路上看到她,神情憂鬱,頻頻拭淚,時間久了之後,跟她慢慢熟絡,才漸漸了解她的狀況。同事嫁了一個很有錢的婆家,但婆婆虐待媳婦的橋段,簡直可以拍成八點檔連續劇,我好幾次聽她訴說心中的苦楚,下巴簡直快掉下來,無奈她老公是個媽寶,只能所有的苦都往肚裡吞。因為婆婆實在太厲害,使她心生畏懼,在公司也不敢多談家事,有次她跟我說,好幾次在頂樓觀景房旁的空地洗衣服,望著遠方娘家,她都很想跳樓,因為婆婆不讓她回娘家。想到出嫁後,自己受苦不打緊,連母親都無法孝順,她就覺得心很痛,但又想到如果結束生命,母親一定會很傷心,只好作罷。我終於理解了,是一個怎樣的家庭,會讓一個女人結束一天辛苦工作後,在回家的路上痛苦流淚。在同一片天空下,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,很多人人前光鮮,背後的辛酸卻不為人知。
如果不是這一摔,還真沒時間思考,也不會有這些領悟,這時身旁突然有聲音傳來:「唉呦,小姐妳還好嗎?有沒有受傷?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?」我起身拍拍身上的髒汙,發現膝蓋有點破皮,實際上並無大礙,還趁此趴著休息了一會兒,頓時覺得彷彿充了電般。我靦腆地朝路人笑笑:「沒事,路滑摔了車,沒人撞我,謝謝關心。」
天依舊藍藍的,本來很悲慘的心境,似乎也在此刻放晴了。